沙之天地

　　《路途》
　　
　　摔碎了紅玉髓，
　　
　　姥姥的眼淚。
　　
　　
　　奔跑起來，
　　
　　不停前進徒勞之路上。
　　
　　
　　風的規律是無機質，
　　
　　死者的步伐是筆直。
　　
　　
　　空洞回顧，
　　
　　森然望天。
　　
　　
　　停止！
　　
　　再開始！
　　
　　
　　探索天空，
　　
　　觸碰到四面玻璃。
　　
　　
　　就如此地將她囚禁，
　　
　　製造冰冷的漫無天際。
　　
　　（獻給阿嬤）

　　《春愁》
　　
　　滿紙鵑淚溼花裳，銜蟬撥墨畫春涼；
　　
　　諦聽東風入耳澀，萬里遊子不歸鄉。
　　
　　(獻給遠在美國的堂妹)

　　《密會》(記大姑姑、大阿伯與二阿伯的來臨)
　　
　　太陽餅！來了！
　　
　　依蕾特！去了！
　　
　　美金！裝紅包袋裡！
　　
　　
　　聯合國的密會，
　　
　　在台南舉行。
　　
　　
　　簽訂什麼密約？
　　
　　此事待問書記。
　　
　　
　　只能偷偷告訴你……
　　
　　
　　椿之味是迎賓禮，
　　
　　周氏蝦捲是伴手禮。

　　《祈禱》
　　
　　琉璃，
　　
　　融化成流水。
　　
　　滲入骨髓，
　　
　　結晶龜裂已久的彩窗。
　　
　　造成那裂縫的是一幕幕死亡，
　　
　　跑馬燈式片面。
　　
　　
　　禱告，
　　
　　乞求彩窗上的基督與瑪利亞。
　　
　　被這溫厚琉璃封存，
　　
　　讓那義人得著安息。
　　
　　(獻給阿嬤)

　　《雙面薇若妮卡》
　　
　　不知在哪一天，
　　
　　憂悒進駐薇若妮卡的心靈。
　　
　　
　　她曾呼喚，
　　
　　被飛行荷蘭人奪去的生命。
　　
　　天使卻告訴她，
　　
　　死亡並非她的終點。
　　
　　
　　淅瀝嘩啦驟雨，
　　
　　打落少女的皮製樂譜夾。
　　
　　她望向廣場，
　　
　　「她」緊貼玻璃。
　　
　　她瞧見「她」。
　　
　　
　　她告訴爸爸：
　　
　　「我突然覺得自己在世上不是孤單一人。」
　　
　　「她」告訴父親：
　　
　　「我發現自己重新變成孤單一人。」
　　
　　
　　當樂聲響起，
　　
　　演奏那一、兩個世紀前才被發現的偉大作曲家的作品；
　　
　　當大熊座升空，
　　
　　當獵戶座閃爍。
　　
　　她倒下，
　　
　　恬靜，
　　
　　閉起雙眸。
　　
　　
　　我輕吻病榻上的薇若妮卡。
　　
　　她喘氣不止。
　　
　　內裡膨大充斥跳躍樂章，
　　
　　破裂流下沸騰血水。
　　
　　她痛苦，
　　
　　發出微弱氣音。
　　
　　
　　另一個薇若妮卡在哪裡呢，我的祖母？
　　
　　她是否攝下妳此刻的臉兒，
　　
　　並且了解，
　　
　　或許她即將再度孤單一人？
　　
　　(獻給阿嬤)

　　《死氣》
　　
　　死氣，
　　
　　非詩意地瀰漫。
　　
　　
　　是她！
　　
　　是她發出來的，
　　
　　我那對門室友。
　　
　　
　　時辰將近了嗎？
　　
　　我還未好好和她說說話。
　　
　　
　　人們總是任性地，來了又去了。
　　
　　
　　若是她將離去，
　　
　　我該對她說些什麼？
　　
　　若是她將遠去，
　　
　　我該為她做些什麼？
　　
　　
　　奇異地，
　　
　　此刻沒有悲傷。
　　
　　
　　或許直到臨行之前那刻，
　　
　　淚水之閘門才願旋開。
　　
　　只是如此流下的淚水，
　　
　　究竟為何而悲？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不知該做些什麼。
　　
　　只因一切尚未發生。
　　
　　
　　但是有句話欲待提醒……
　　
　　人們總是任性地，來了又去了。
　　
　　(獻給阿嬤)

　　《我第一個死去的同學》
　　
　　口吐白沫。
　　
　　她死在我的面前。
　　
　　同她哥哥一樣。
　　
　　她母親最寶貝的兩個孩子。
　　
　　
　　女孩兒死在深夜。
　　
　　她度不過她命中的劫。
　　
　　死神向她招手，
　　
　　她誤以為是天使。
　　
　　隨他而去。
　　
　　記住睡天使的羽翼是白色而不是黑色呀！
　　
　　
　　她母親又失去了一個愛子。
　　
　　不詳的基因，
　　
　　詛咒隨著他們父親逝去而開始。
　　
　　
　　她死在運動會的深夜。
　　
　　那時拍下的照片，
　　
　　所有人是否雙手合十？
　　
　　
　　一班在哭泣。
　　
　　五班的我，
　　
　　無淚地哀悽，
　　
　　步入圖書館，
　　
　　找尋她死亡的原因。
　　
　　
　　別了，
　　
　　我三、四年級的同學。
　　
　　縱使我，
　　
　　不是妳那，
　　
　　最要好的朋友。
　　
　　(此篇獻給王奕懿，她死於2001年，得年11歲)

　　《輓歌》
　　
　　香味四溢的廚房，你是否還記得？
　　
　　捷克的夜半幽夢，你的身影闖入我心。
　　
　　
　　那時的銅鑼燒啊，和著歡樂一口咬下。
　　
　　你是否還記得？抑或你已投胎轉世？
　　
　　
　　稱兄道弟的友人，
　　
　　你臨死前，
　　
　　心中是否有我？
　　
　　
　　在你眼中，
　　
　　死亡是什麼世界？
　　
　　是一瞬而滅，
　　
　　還是一眼千年？
　　
　　
　　生命如野兔跳脫，
　　
　　如空氣難觸。
　　
　　頑皮的你，
　　
　　已消失在土裡，
　　
　　消失在火裡，
　　
　　消失在宇宙裡。
　　
　　
　　樹的教訓震撼我，
　　
　　那樣深刻的警示。
　　
　　請別說我利用了你，
　　
　　我的朋友。
　　
　　
　　若是我能藉助你救助我所愛的，
　　
　　你的悲劇就有了意義；
　　
　　你若能教導你曾經的朋友，
　　
　　你的死就是偉大的。
　　
　　
　　你是偉大的，
　　
　　我的朋友，
　　
　　你救了所有還活著的人們。
　　
　　請呼吸著我們仍在前進的腳步，
　　
　　如此的智慧是由你成就。
　　
　　
　　我從來就不想放開你，
　　
　　我的朋友，
　　
　　你仍舊活在我的記憶裡。
　　
　　我不知是否有人寫過你的訃文，
　　
　　但今日，
　　
　　懇請你允許我為你動筆。
　　
　　
　　請別忘記那個曾經的歡樂晌午，
　　
　　眾人仍在酣睡的時刻，
　　
　　我們偷偷摸摸，
　　
　　進入了廚房，
　　
　　搶在其他同學前先得知了下午的點心。
　　
　　那樣吵吵鬧鬧的歲月中，
　　
　　最平靜的日子。
　　
　　
　　而如今你已安息。
　　
　　(獻給李奕霆，請眾人為他默哀三秒，他死於高中的一場車禍。)

　　《夜教》
　　
　　嬰胎夜啼，
　　
　　小時同學入我夢境。
　　
　　她用已死去的臉兒對我招手，
　　
　　轉身化為白兔跳脫。
　　
　　兩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我不知她今時轉生為何。
　　
　　
　　依存夢境中的真實，
　　
　　曾幾何時化為現實中的回憶。
　　
　　現實中，我真，她假；
　　
　　夢境中，她真，我假。
　　
　　
　　躍起看我懷中小兔，
　　
　　立即寫了一封長信，
　　
　　待輸出，
　　
　　塵封已久的記憶。
　　
　　
　　鬼節，
　　
　　是懷念的季節，
　　
　　主宰緣起緣滅。
　　
　　
　　流蘇般的幕簾，
　　
　　那身影忽隱忽現。
　　
　　
　　抓住天上那顆流星，
　　
　　犧牲實現別人心願。
　　
　　
　　從來，
　　
　　活人總是踩著死人前進。

　　《小小動物》
　　
　　曾有一隻小小動物，
　　
　　牠認為自己是條狗。
　　
　　
　　牠有一副好歌喉，
　　
　　狼犬般的嚎叫；
　　
　　
　　牠是有才華的，
　　
　　畫筆如有神助，
　　
　　筆觸如同畫家；
　　
　　
　　牠的脾氣是古怪的，
　　
　　視藝術如同命脈，
　　
　　不願讓姐姐碰觸。
　　
　　
　　牠是我的朋友，
　　
　　我管理著牠的畫，
　　
　　如今仍好好保藏。
　　
　　
　　音樂的基因，
　　
　　表現在牠此生的才華；
　　
　　牠是上進的，
　　
　　努力自學鋼琴；
　　
　　牠也有競爭心，
　　
　　喜歡和我比較成績；
　　
　　牠不靠才華出名，
　　
　　而是牠的古怪行徑。
　　
　　
　　狗與貓是要好的，
　　
　　直到畢業前的黎明。
　　
　　我偶爾會讚嘆，
　　
　　即使在分道揚鑣之後。
　　
　　
　　不知牠還會創造出什麼奇蹟？
　　
　　還是從此埋沒，
　　
　　沒沒無名。
　　
　　(此篇獻給陳以聆，我高中時的好友)